共苦


北京降温,亮马河两边的垂柳虽然还挂憔悴的叶子硬撑着贡献点儿绿意,毕竟是强弩之末大局已去。

下班回家,俺跟moon挤进电梯,就看见里头站着两位美女。

两人都高跟皮靴薄丝袜,一个低领外套加热裤,一个豹纹短装配短裙,俩人站在一块,真是养眼的风景。

再瞧瞧俺们,仔裤棉鞋羽绒服,裹了围巾再扣上帽子,圆滚滚的两只,小学生一般,活脱脱两大笑点。

出得电梯,俺跟moon感慨万千:人家也室友,俺们也室友,人家也女人,俺们也女人,凑在一块儿,差距咋就天高地远?!

moon说:“完了完了,白混了这么多年,还是停留在小丸子阶段。”

俺附议:“没错儿,俺就一剪了小辫儿的小玉。”

于是,moon翻出整套《樱桃小丸子》,俺俩一块儿温习。

暖烘烘的屋子,满桌的吃食,搞笑的小丸子,俺跟moon两个嘻嘻哈哈,看得畅快淋漓。

兴致正浓之时,忽一下,四周变得漆黑。

电视停了,灯灭了,一片寂静之中,冰箱也不嗡了,连无线Hub都不闪了。

moon说:“完了完了,没电了,电卡也一直没去再充…”

意思是,我们要去买电吗?晚上八点多?银行之类能买电的地方早都关门了吧?

moon摇摇头:“外面那么冷,不要去买电了,凑合凑合,各自睡了吧。”

不用洗脸漱口吗?明天早晨呢?家里一口热水都没有哇,早饭也吃不成啦…

moon气馁:“你说怎么办?”

去买电啊,附近有没有自动买电的机器,回龙观就有俺见过,用银行卡往电卡里充电的那种。

moon思索:“附近…就北京银行似乎有一个,我好像见过,当时还想‘千万不要让我到这来买电’来着。”

俺跺跺脚,好,就去北京银行!

初冬最冷的这一个晚上,八点多钟,俺跟moon两个重新全副武装,出门去买电。

出发前,moon尚且犹疑:“其实那银行究竟有没有卖电的机器我不能确定…就算有,会不会只能用北京银行的卡支付?”

管他呢,总得去试一试。

说是附近,走到moon所指的那个北京银行也得十来分钟,好不容易进了24小时自动提款处,果然有台机器,可以买电。

按照提示,插入电卡,选择购买电量,

一步一步,

到了付款的时候…屏幕上显示:

本机器只接受北京银行账户支付,请选择支付方式:1 北京银行存折/银行卡  2.京卡

俺从来没在北京银行有过任何业务,自然没有他们的任何一种卡。

moon长长啊~啊~啊~了一声之后,太息道:“北京银行的存折我倒是有一个,医保给的,可惜没带。”

那就回去取吧。

moon发现旁边另外有人刚好准备离开,便上前请求:“请问您能不能在这台机器上帮我们交一下电费?我们付现金给您?”

那人被问得往后一退,连连摆手道:“不行不行…”

俺又凑上去解释:“我们俩的卡这机器都用不了,您帮我们一下,我们立刻给您付钱,您放心,我们跑不了…”

人家躲得更远些,并且快速移向门口,满面歉意地婉拒:“不行不行,我有急事,你们找别人吧…”

俺同moon对视,又一起大乐,moon说:“完了完了,我们俩被人家当坏人了。”

谁说不是呢,现在骗局花样繁多,这么古怪的要求,换做是俺也同样不会答应。

回去,取存折,又到北京银行,插卡,选择购买电量,选择存折支付,输入账户…屏幕上显示:

账户不存在

再试,结果一样。

仔细看,moon的存折上标明了“医保账户”,显然跟普通账户有很大区别。

moon恍然:“原来医保的钱真的不能用来买电!”

北京银行是没戏了。

俺提议再找找附近有没有其他银行有类似的机器。

拨114,那边说没有类似的信息,但是给了北京市供电局的24小时服务热线。

拨热线,那边说朝阳区有一个24小时营业的供电所,可以买电,并且把详细地址和路线短信到了moon的手机上。

打车,按照短信的指示一路东拐南绕,越开越偏,终于进了一片新盖好不久的居民区,空旷的楼群,人烟稀少,灯影伶仃。

出租车司机找路找得心烦,跟俺们说:“你们还不如下车跟人打听打听,反正肯定就在这片。”

俺们于是下了车,空荡荡的路上四顾,也不知是该往前还是该往回。

只好找到一个小区门卫打听,问一阵,结论是俺们似乎是走错了地方。

再打车,司机师傅刚换了晚班,本人就住那一片,对俺们说的邮电所有些印象,很快就把俺们带到目的地。

新建的高楼中间,一道偏僻的窄巷里,24小时营业的供电所孤独地亮着灯,奇迹般伫立在小巷的一侧。

供电所营业厅是明亮暖和的,营业员是和蔼可亲的,买电是没有问题的,交钱是可以用现金的。

晚上十点,俺跟moon终于成功地买着了电。

出了供电所,moon说:“真应该让刚才那辆车等我们一会儿,这下子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打得到车。”

往前走吧,大路上一定能打得到车,总算咱们还是买着了电,没白折腾这一回。

稀疏星光之下,俺跟moon一时无话,只是缩着身子并肩前行。

走过好一阵,渐渐看到前方大路上的车流,moon开口道:“真庆幸,我们是两个人。”

moon说话的时候,可以看见她口中呼出的哈气。

是啊,如果是自己一个人,肯定说什么也不这么折腾,早早上床睡了。

moon说:“看吧,这就是两个人的好处,你知道,你身边总得有那么一个人…”

得了吧!俺打断她:得分清是两个什么人,比如你我,咱们多年好友,碰到这样情况自然相互配合,没有任何埋怨。换做老夫老妻,早吵得不可开交。

moon笑。

俺开始编:

从断电的那一刻,男的就说‘你怎么搞得,家里快没电你都不知道’,女的就说‘凭什么买电的事就只有我操心’,blabla…

然后到银行,男的又说‘到银行买电你不带存折,这不是白来了么’,女的就回击‘你早干嘛去了,出门的时候怎么不提个醒’,blablabla…

moon乐不可支。

俺继续编:

接着打车找邮电所,女的就控诉‘什么破供电所,找这么个蹩脚的地方,24小时营业给谁开呀’,男的火上浇油‘谁让你非得要打车过来’?

好不容易终于买完了电, 出了门,发现不好打车,两人肯定还要互相埋怨,都怪对方没想着留住刚才坐过的那辆…

moon表示反对:“不是这样的。两个人应该相互鼓励对方,比如说‘哦,亲爱的,如果没有你我可怎么办’之类…”

哦?那要换成是你跟你男朋友,你们俩买完电,寒风瑟瑟走这么一段,你难道没有怨言?

moon甜蜜一笑:“我男朋友会安慰我说‘亲爱的,咱立刻买车!’”

哈,好吧,咱俩指的是不一样的情况,你那套是热恋,或者结婚至多一两年;俺说的那个…差不多结婚已经四五年。

moon沉默。

好一阵之后,她说:“你说得对,今晚的经历提醒我,今后就算走入婚姻,也要千万注意:第一,不要完全依赖对方;第二,要懂得感激,不能认为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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